第647章 高梁河
  少年储君怒火翻涌,胸中愤懣难平,连日来立志兴復农政,体恤万民的赤诚之心,此刻尽数被这桩舞弊闹剧刺痛。
  他从未想过,自己诚心尊祖制,嘉奖勤勉,换来的竟是底下官吏的肆意糊弄与欺瞒。
  载坤抬头,看向秦浩然,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和愤懣:“先生!此人蓄意作假、蒙蔽储君,难道不该死吗?”
  “孤诚心恤农、力行祖制,真心想要劝励耕夫、振兴农桑,他们却视孤为三岁稚童、肆意糊弄!真当深宫储君不问世事、可隨意欺瞒不成?
  先生让人將此事据实告知孤,莫非…是想让孤饶恕此等奸佞小人?”
  此刻的载坤,全然褪去了储君的从容克制,满腔怒火尽数迸发。
  秦浩然立於原地,静静看著暴怒的太子,不劝不阻。
  少年储君身居高位,自幼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从未经歷欺诈矇骗、人情险恶,心中善恶是非太过纯粹。
  此刻怒火攻心,若强行劝解压制,只会让其鬱结於心、暗藏戾气,日后理政极易严苛失度、刚愎自用。
  唯有让他尽数宣泄胸中愤懣,將怒火全然释放,待心气平和。理智归位,方能真正悟得宽严相济、恩威並施、审慎断案的帝王之道。
  待载坤胸中怒火渐渐宣泄殆尽,紧绷的肩背缓缓鬆弛,心智清明之时。
  秦浩然才上前,循循善诱:“殿下方才盛怒,乃是心存公道、恶奸惩弊的本心,是为君者正直之性,无可厚非。只是为政断案、执掌刑罚,不可凭一时喜怒定生死,不可凭一腔意气决奖惩。
  此人与庄头弄虚作假、欺上罔下,的確触犯国法,必当惩处。
  然则,国有律法、朝有典章,定罪量刑,皆有规制层级。何为死罪、何为徒罪、何为杖责、何为罚惩,皆有明文法度,非君上喜怒而定。
  殿下今日若凭盛怒隨口定其死罪,看似惩恶扬善,实则是以喜怒代律法、以意气乱典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