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饭票,你不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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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门已碎,七妹一步一踉跄,身后拖出了蜿蜒血痕。

那十一个花魁鬼影并未散尽,只是被那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道撞得暂时溃散。

此刻正聚在门槛外,隔着残破的门框,神色复杂地望来。

一个黄级厉鬼,何德何能,硬生生从她们的封锁里凿出一条路来?

七妹停下,看清了厅堂中央的景象。

刘年被五根暗红的钢弦钉跪在血泊里。

手腕,膝盖,还有喉咙。

血顺着弦线往下淌,在红毯的囍字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暴风雨压折的竹,却还倔强地维持着跪姿。

新郎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七妹愣住了。

然后,那双总是惦记着食物的眼睛,骤然蓄满了水光。

“饭票……”

这一声唤,轻若无声,带着哭腔的颤抖。

刘年的眼皮艰难地掀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他想让她快跑,想嘶吼着让她别管自己,可喉咙里那根弦勒得太紧,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扯动着颈侧撕裂的伤口,只能涌出带血的泡沫。

他只能用眼神不停地晃着,那意思是:走,快走!

七妹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鼻音很重地说:“你打我可以。”

她看向伶音,眼睛红红的,语气却倔得很。

“但你不能打饭票。”

伶音终于缓缓转身,嗤笑着看向七妹。

“小丫头,你可知自己在同谁说话?”

七妹吸了吸鼻子:“知道。”

“坏女人!”

伶音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更冷。

“一个黄级小鬼,也敢坏奴家的亲事。”

七妹往前挪了一步,脚底血印拖长:“我不管你亲事不亲事。”

“饭票说了,出去带我吃十菜一汤。”

她又看了一眼刘年,声音更低,却更死心眼。

“他还没带我吃呢!”

此话一出,门外十一个花魁的鬼影微微晃动。

她们一生都在红枯喜楼里,听过太多男人的甜言蜜语,也见过太多女子的痴念成灰。

可这个小姑娘说“十菜一汤”的时候,眼里没有贪婪,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信任。

她信那个人会带她去。

信那个人不会骗她!

这信任太干净,反倒刺眼!

伶音的骨指扣住琵琶弦。

“好!”

“那奴家,便先送你散了!”

话音落下,琵琶声骤起。

铮!

这一声,不是寻常弦音。

这声音并不入耳,而是直接压入魂体深处。

像一把细刀,从识海边缘刮过去,将魂魄上的旧痂一点点削开。

魔音蚀骨!

阳门第三将红枯伶音真正的杀招。

厅堂内红烛同时炸裂,烛泪化作血线腾空。

墙上十二幅无脸花魁画像齐齐裂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血红音波层层扩散,如同一圈圈薄刃,直朝七妹斩去。

七妹只来得及抬手去挡。

“噗!”

第一道音波撞在她胸口。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柱上。

七妹摔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魂体的边缘开始消散。

像被火燎过的纸,卷起细碎灰屑。

刘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拼命挣扎。

双腕的钢弦被绷到极限,割开的血肉翻起,掌骨处传来牙酸的摩擦声。

双膝下的蒲团被血浸透,弦线钉在骨缝里,每动一下,都像把整条魂魄从身体里往外抽。

他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仍然在挣。

可,没用。

伶音看都没看他,再次拨弦。

铮!

第二道音波更深,颜色近乎暗红。

它贴着地面飞过,沿途红纸尽数裂开,露出下面发白的骨灰。

七妹撑着手爬起来,她的手臂在抖。

魂体上的裂口往外漏着淡淡金光,像一盏破灯笼,明明快灭了,却还想亮。

她看着刘年。

看着那个被钉在地上的男人。

看着他喉咙里不停往外淌血,却还拼命用眼神赶她走。

七妹忽然很委屈。

她不懂什么阴王,什么红级巅峰,什么千年旧债。

她只知道,刘年答应过她。

一辈子都带她吃好吃的!

这就够了!

“我不疼!”

“我一点都不疼!”

可她明明疼得嘴唇都在发抖。

却仍旧倔强的吼着。

下一瞬,她身上金光骤然亮起。

绝对无敌

十秒。

仍旧只有十秒。

这是她最不讲理的能力,也是她最笨的底气。

可这一次,金光出现得并不完整。

光膜刚刚撑开,便浮现出细密裂纹。

这是她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开无敌了。

连续开启的反噬,已经超过她魂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第二道音波斩在金光上。

轰!

金光挡住了直接的伤害,却挡不住反震。

七妹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她身上的裂纹更深,魂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血一样往外流。

她哭得更厉害。

“疼……”

刚说一个字,她立刻咬住嘴唇,硬生生改口。

“不,不疼。”

“我不疼!”

她一边哭,一边往刘年的方向爬。

“饭票,没事的。”

“我来救你了!”

刘年看着她爬过来。

这一刻,他心里某处东西像被狠狠攥住。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

穷,怂,没本事,打游戏菜,送外卖还经常被差评。

后来莫名其妙沾上这些鬼事,他也总靠几位姐妹兜底。

嘴上吹得响,真到生死关头,都是别人替他挡。

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很多时候,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点面子。

可现在,七妹满身是血地朝他爬过来。

她那么怕疼。

被针扎一下都能哭半天的小姑娘,此刻魂都快裂了,还在说不疼!

刘年忽然觉得自己这点面子,真是屁用没有。

伶音的眼神在这一刻微微变了一下。

她看见七妹眼里的执拗。

那并非成熟男女的情爱,不带欲念,也不懂缠绵。

可正因如此,才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纯粹。

她只认一个死理。

谁对她好,她便护谁!

伶音曾经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红枯喜楼大火那夜,十一名姐妹点燃衣裙冲向门外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

明知必死。

偏要前行!

伶音的指尖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千年怨火,早已将怜悯烧成灰。

她沉睡了千年,终于盼着再见良人,可等来的,却是噩耗!

她等了太久,痛了太久。

阴王不现身,她便撕开刘年的魂;谁敢挡在前面,谁便一起碎!

“那便,先散了你!”

伶音声音压低,五指猛地扫过琵琶。

铮!

这一声比前两声都沉。

音波不再散成弧光,而是凝成一道黑红色音刃。

刃身细长,边缘有无数女子哭笑的脸一闪而过,像是红枯喜楼千年积攒的怨与恨,被压成一线。

它直斩七妹魂心。

这一击若中,哪怕绝对无敌仍在,也会将反噬推到极限。

魂体崩散,不是吓唬人的!

刘年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反倒冷静下来。

躲不开的。

七妹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