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在座的可都是人精,上回咏竹诗会,顾正远一首《竹石》被满座宗藩子弟嘲笑辞藻粗鄙,如今辽王旧事重提,明著是邀诗,暗里却还不死心,想让他再当眾出一次丑。
  显然,辽王殿下有了前车之鑑,这次已然做好对付顾正远那套辞藻堆砌说辞的万全准备。
  顾正远不可能上他的当,故技焉能重施?
  顾正远闻言,只淡淡一笑,笑得朱宪?心头一慌:“殿下抬爱。承蒙两位阁老台翰教诲,如今边燧告警、倭寇频扰,布衣忧心国家之事,恨不得一扫胡尘以报君恩,实在无心吟风弄月。今日上元佳节,皓月当空,灯海如昼,倒不如我们共同举杯,祝我大明將士力克贼寇、勒石燕然。”
  朱宪?当即脸色微沉,这白衣小子点自己呢?他肯定已然知道严世蕃要將他发往九边之事。
  顾正远起调太高,如此祝酒,他不敢不应。
  朱宪?冷笑一声,轻轻呷了口酒,眾人也隨之举杯,只是席间忽然站起一人。
  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辽藩宗室,身著锦袍,面白无须,是辽王朱宪?的堂弟——辅国將军朱宪燊(音同“申”)。他素来依附朱宪?,此刻见辽王无语,当即跳了出来,厉声朝著顾正远喝道:
  “顾峻!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殿下让你作诗,是给你脸面,你却推三阻四,莫非是自知才疏学浅,写不出什么雅正篇章,只会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俚俗东西?”
  顾正远看都没看一眼,神色未变:“將军此言何意?莫非不愿我军將士得胜归来?”
  朱宪燊脸色一变,继续道:“你少给本將军装聋作哑,本將军熟读兵书,比你们这些书生忠君爱国得多,何意?你说何意?”
  正在兴头上的朱宪燊,完全没注意到当场的朱宪?、诸位宗人和湖广当地官员们,脸色齐齐一变。
  严格来说,在场不是书生的恐怕只有这位辅国將军,就连他的好王兄,也从来都是自詡文人墨客、修雅书生。
  朱宪燊完全没有注意到场上氛围的悄然变化,冷笑一声,抬手指著顾正远,声音陡然拔高,满座皆闻:
  “我说的,就是你和张居正刊印的那本《三国演义》!不过是稗官野史、街谈巷语的下三滥货色,也敢拿出来刊刻流布,污人耳目!张翰林是天子近臣、玉堂清贵,你也出身名门,你们二人不思钻研圣贤之语,反倒去摆弄这些閭阎俚俗的淫词小说,败坏士林风气,蛊惑市井小民,简直是有辱斯文,丟尽朝廷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