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冷艷悲歌
  “这些物事,自然是承梦司早已暗中安插的。皇帝盛怒之下,甚至无需细辨真偽,当即降下雷霆之怒。裴崇节本人被赐鴆酒自尽。”
  说到此处,卫长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怒火。
  元清子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沉:“然而鴆酒递到之时,裴崇节拒不饮鴆,整衣正冠,朝含元殿方向三跪九叩,叩首之际额头触地有声,沉声道:『臣一生清白,无愧天地!臣之血,可鑑日月!』”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唯余粗重的呼吸声。
  “其正妻卢氏投井而亡、长子和次子被发配苍梧,充当徭役,不久二人被发现冻死在窝棚之中。”元清子闭上双目,似是不忍再提,“那幼女裴云鳶,案发后,被没入教坊司充作官妓——但有忠臣暗中照拂,保全其尊严,护其清白。如今想必年方十八了。”
  姜衡眼见气氛沉闷得快要结霜,赶忙將身子往后一仰,清了清嗓子,脸上故作的那点惋惜之色瞬间收了个乾净:“哎哎哎,我说几位,別这么愁眉苦脸的行不行?咱们是来办差的,又不是来当御史的。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別多愁善感了,这些个血泪啊、冤屈啊,说到底跟咱们也没多大干系,要紧的不是这个!”
  他特意拉长了声调,嬉皮笑脸地用竹筷敲了敲碗边,一双细长眼又眯了起来,透著股说不出的轻浮劲儿:“要紧的是什么?要紧的是那裴云鳶的美貌啊!那可是实打实的眼福!”
  见卫长庚对自己怒目而视,姜衡也不恼,反倒摆出一个市井说书人的架势:“你们是有所不知,这裴云鳶和寻常教坊司的罪臣之女可不一样。见过她的人都说,那才叫真正的……”
  姜衡一边说,一边两眼放光地比划著名:“那脸庞,比那刚剥了壳的荔枝还要白净透亮,不施粉黛便泛著柔和的冷光,透著股不近人情的矜贵;两道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著,看著就让人心疼;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清冷得像秋夜里的寒月,看著你的时候,满是一股子瞧不上凡夫俗子的疏离。那种眼神,你看一眼就觉得心头髮痒,却又不敢造次!”
  同是父母双亡,同是煢煢孑立。慕宇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他竟想见一见这位裴云鳶。
  次日清晨,四人结清了车马费,將马车归还。
  既然已离京城不远,眾人便不再乘车,而是步行赶路。四人施展身法,脚下生风,脚程竟比那顛簸的马车还要快上不少,只是这全凭內功催动,著实消耗气力。姜衡一边跑一边嘀咕著腿酸脚软,卫长庚却不耐烦地闷头狂奔,反倒是显得元清子与慕宇最为从容。
  午后未时,四人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开平城的南门外。
  抬眼望去,这大虞国都的城池確实雄伟,城墙高耸入云,比那锦川府还要大出数圈,规制森严。
  然而,相较於锦川府那般依山傍水、江水穿城而过的灵动与葱鬱,这开平城却显得冷硬了许多。护城河虽阔,水色却显浑浊,城外漫漫黄尘,少见绿树繁花,映入眼帘的多是灰扑扑的景象,总叫人觉得少了几分生机与富饶,反而透著一股皇权压顶的厚重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