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龙吸水
“假的。五十块。”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放在桌上。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弯腰在桌上多放了二十块。
“请你喝冻柠茶。”
丁香看了眼那二十块,没客气,收进腰包。“下个月去铜锣湾逛逛,别老在旺角晃。”
“铜锣湾?去铜锣湾干嘛?”
“去了就知道了。”
女孩眨了眨眼,没再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丁半仙!你的狗尾巴草快被你咬断了!”
丁香低头一看,确实快咬断了。她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随手往路边一丢。阿黄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口叼住狗尾巴草,摇着尾巴跑了。
“喂!不是给你吃的!”
阿黄头也不回。
庙街的太阳热辣辣地照下来,把柏油路面晒得软软的,踩上去能留下鞋印子。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强记的铁勺还在当当当,芳姨的糖水摊排了五六个人,梁婆的钵仔糕已经卖了大半。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蹲在路边吃鱼蛋,酱汁滴在白衬衫上,被阿妈揪着耳朵骂。
丁香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混在咖喱鱼蛋和汽车尾气里,像暴雨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腥甜。这一个星期她天天都能闻到,一天比一天浓一点。
她没跟任何人说。
刚给一个阿婆看完掌纹——说她孙子考试能过,让她明天去买条石斑鱼清蒸——丁香正低头收铜钱,忽然觉得不对劲。
先是声音。
庙街永远是吵的。但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在往下掉。强记的铁勺不响了,芳姨的吆喝停了,连肥叔鱼蛋车那个破轮子都不哐当了。
像有人把整条街的音量旋钮往左拧到了底。
然后是风。
没有预兆,突然就来了一阵风,把她桌上的塔罗牌吹得哗啦啦翻页。
紧接着,还热辣辣的日头,眨眼间缩进了一团云里。
可那云不对劲。
云不是在飘,是在转。
像有人在天上拿根巨棍搅了一个漩涡,灰白色的云层一圈一圈地打转,越转越快。
漩涡的中心正对着东南方向的海面。风越来越大,把路边的空易拉罐吹得满街滚,把芳姨糖水摊的塑料布吹得啪啪响,把梁婆的钵仔糕招牌吹翻在地上。
“搞什么鬼——”梁婆弯腰去捡招牌,假发套差点被风吹跑,一手按住脑袋一手按住裙子,嘴里骂个不停。
丁香站起来,把铜钱往布袋里一倒,绳子一勒,丢在桌上。
然后她跑了。
不是往店里跑,不是往骑楼底下跑。是往巷子里跑,往东南方向跑,往风来的方向跑。
“阿丁!你去边啊!”芳姨在后面喊。
丁香没回头。
她在庙街跑了十几年,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个天台能翻到哪个天台,哪个雨棚踩上去不会塌,她闭着眼都知道。
她左脚踏上一个垃圾桶,右脚蹬上墙沿,双手一撑就翻过了一道两米高的铁栅栏。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都没怎么打,顺势往前一滚,起身接着跑。
穿过晾着床单的后巷,床单被风吹得鼓成一张张帆,啪啪抽在她脸上,洗衣粉的味道呛了一鼻子。
跳过三个堆在一起的红色塑料凳,踩翻了一个,后面传来骂声。
爬上一道生锈的铁梯,噔噔噔噔噔,铁梯在她脚下晃得厉害,螺丝吱嘎吱嘎响,她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天台。
天台上的电视天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件忘了收的白t恤被风从晾衣绳上扯下来,飘出去老远,像一只笨手笨脚的鸟。
丁香踩着天台边缘的矮墙跑了几步,看准对面楼的距离,纵身一跃。
两栋楼之间隔了差不多两米,下面是六层楼的深渊。
她落在对面天台上的时候脚后跟磕到了水泥边沿,差两寸就踩空。她没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跑的,是因为风里有东西。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了。
一种她认识的味道。
她在洪荒闻过这个味道,在不周山的残骸上闻过,在女娲身边闻过,在那道青色裂缝底下闻过。
冰凉,清冽,带着一点点腥,像深山里的溪水冲过青苔,像龙鳞摩擦过岩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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